2025年,温州技师学院的烹饪实训室里,一群学生第一次上手做麦条儿。吴顺辉站在边上,一圈一圈地走。有人把面摔得太重,断面变得粗糙;有人拉得太快,条子断在半空。他不直接上手代做,只一句一句纠正:"摔打力度不均匀,断面就毛糙""拉伸太快容易断。"课到尾声,他把煮好的麦条分给学生尝。有学生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一页,说原来美食背后藏着这么多学问。
麦条儿是浙南的传统面食,温州话叫"麦田儿"。麦粉为主,手工拉制,楠溪江沿岸的山民常拿它当口粮,也拿它待客。做法确实不复杂:面皮擀好,切成条,双手两头一拉就成型。难的是那点分寸——揉面的软硬、汤底的味道,都靠手感和经验。吴顺辉做这门手艺做了四十年,他常说:"面是有生命的。"这句话不是比喻着玩,他跟面团打了四十年交道,知道它在不同湿度、不同温度下会怎么变。
真正让他发愁的,是一件事:这门手艺靠手感传,师傅徒弟围着一张案板才传得下去。可一旦没人站在旁边看,那些经验就跟着人一起没了。
于是从2016年起,他开始把做麦条儿的每一步写下来、录下来。和面醒多久,摔打怎么发力,拉伸的火候,汤底用什么料——一条一条,整理成可以保存的资料。他自己讲:守得住工序,耐得住寂寞,看得见变化,记得住乡愁。这门原本装在他两只手里的手艺,第一次有了离开他还能被翻看的可能。
这些年,他先后教出叶建海、刘应龙等十多位学徒,又把这套资料带进课堂。那堂公开课之后,麦条儿制作流程的数字化资料正式存下来。如今实训室里的学生,还在一下一下练习和面、醒面、摔打、拉伸——只是这一次,他们面前不只是师傅的一双手,还有一叠他们自己也能翻开的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