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东边的华人街上,"人间烟火"的招牌不大。店里每天上午,金笑容开始和面:半斤麦粉,一个鸡蛋,一汤匙菜油,搅匀,捏成碗状,嵌进咸菜、鲜肉、炊虾,再擀平,下锅煎到两面金黄。梅干菜是从国内采购的,馅料当天配。麦饼烤好,香气能飘到街口。
这只麦饼的做法,是她2022年底专程回老家学来的。在这之前,她试着做过很多次,每回都觉着"做出来就是不太像样"。永嘉做麦饼讲究手感,差一点就完全是另一种东西。她跟着师傅一点一点记,把这道据说在永嘉传了千年的手艺,记进自己手里。
1998年,金笑容和她先生出国谋生。一个人在外头,她从小不爱吃面食——永嘉麦饼是唯一的例外。这个例外后来成了她的生意,也成了她在巴黎安顿下来的那根芯子。
2024年巴黎奥运会,店门口排起长队。许多来的是头一次吃的外国顾客,她会先跟人说明口感,建议先要半个。结果常常是——吃了半个,又续了半个。6.5欧元一只,麦饼是店里菜单上的固定项,旁边还站着一群叫不出名字的同伴:锦粉面、糯米饭、炒粉干、瘦肉丸。
有一天,一个年轻小伙子举着手机录视频,用温州话点了一个麦饼。"这是我们温州的麦饼,没想到我在法国巴黎吃了麦饼啊!"金笑容说他进门前她还没反应过来,听他张口讲温州话,心里一下子热起来。
永嘉麦饼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出了远门。意大利普拉托华人街的中餐馆里,它被叫做"中国式披萨";在西班牙、在美国,也能见到。金笑容做的事,是在巴黎的街头,每天早晨把馅料和进面里,等一个用温州话讲价的人路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