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成南田,刘氏后裔每年春秋两祭,在"钦建诚意伯庙"前追怀先祖刘基——明朝开国国师。祭罢摆开的宗族筵席,就是"伯温家宴"。刘基官至庙堂、位列正二品,却在诗里写道:"八珍鼎食,何如故乡。"这句话,宗亲记了整整四百年。
一席以国师命名的宴。后辈依据刘基所著《多能鄙事》和民间流传的《刘伯温传说》,选取有纪念意义的菜肴,再结合南田本地特产,渐渐形成了今天的伯温家宴。2014年,文成县政府还为此拍了部微电影《伯温家宴》。宴席主食红米饭,美酒是伯温米仁酒和红曲酒,冷盘热菜、荤素搭配,吃的是节俭实在。
每道菜都在讲他的故事。冷盘从清淡处开场:醉生姜、泥鳅干、凉拌山蕨、"五谷丰登"(番薯、玉米、花生、黄豆、芋头)。接着才是有名有姓的菜。
"三元及第"就是山粉饺,以番薯粉和山芋泥制成三角棱形。传说刘伯温上京赶考前,母亲特意做了一碗三角饺子为他送行,预祝他三元及第——后来他果然连中三元。"两袖清风"(清风丝)是一道清苦的野菜,采大青树嫩叶制成。刘伯温助朱元璋一统天下后,整吏治、制《大明律》,劝谏皇帝节俭守正,自己清廉刚正——故乡人就用这道素朴的野菜,纪念他的高风亮节。"伯温烧饼"源自"烧饼歌":朱元璋在内庭吃烧饼,以碗覆饼问刘基"可知碗中何物",刘基掐指一算:"半似日兮半似月,曾被金龙咬一缺,此乃饼也。"刘氏后人便以烧饼纪念这段君臣佳话。"菇神由来"则记载刘基向朱元璋奏请龙、庆、景三县专利种菇的往事:皇帝久旱求雨食素,刘基以香菇进献,太祖甚喜,旨令每岁备办;刘基趁机奏请种菇为三县专利——至今六百余年,三县菇民仍奉刘基为菇神之一。
热菜循着同样的逻辑上来:滑韧透亮的文成粉丝、晒干留住夏日清甜的蒲瓜干、细腻软糯的南田芋艿、来自南田清溪的田螺与溪虾、盛夏前最后一批的六月竹笋,还有以最朴素方式致敬刘基与智慧的刘府豆腐、国师鱼,以及用本地草药与鸡蛋同蒸的白落地温蛋——一席家宴温润地收尾。
2019年,"伯温家宴"代表温州市"百县千碗"工程参展首届中国浙菜世界大会,荣获展示金奖。这一桌以红米为主食、红曲为美酒的宗族宴,把一段明朝开国史讲得又软又香。而那碟最素淡的"两袖清风",往往是桌上被夹得最多的一道——故乡人不说大道理,只把敬意放在一盘野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