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多数地方把除夕这顿饭叫"年夜饭",温州人却另有称呼:分岁酒。除夕是新旧年岁的分界线,"分岁"两个字,把一顿饭变成了两个年份交接的时刻。分,就是分开——这顿饭替一家人完成了辞旧迎新的分野。

分岁酒从十道冷盘开始,每道盛在一只朱砂高脚红碗里。十,取"十全十美";每只碗口还要盖上一片切成薄片的圆形红萝卜头,讨个好彩头。冷盘内容各家不同,主角却总是那几位:酱油肉、白鸡、鸭舌、鳗鲞、鱼饼、血蛤、海蜇皮、虾干、胶冻、江蟹生。

温州分岁酒十道冷盘

每样冷盘,都替家人说一句吉利话。鳗鲞的"鲞",温州话里与"想"同音——吃了它,孩子要多想多做、开动脑筋。虾干带着头尾,盼的是"有头有尾"。鸭舌金贵,因为每只鸭子只有一条,是"百里挑一"。鱼饼内白外黄,取"黄金白银"之意。血蛤壳白而带纹,寓意做人清清白白、前路"花路"多。

接下来是十道热菜,按固定顺序上桌,像一句句祝福依次报出。第一道必是炒年糕——"年年高升"。中间少不了一条清蒸全鱼,鱼头鱼尾都在——"鱼"与"余"同音,温州俗话里还有"无好黄鱼压不住好年"的说法。传统菜序大致如此:炒水晶糕(年年高升)、笋干扣肉(开门红吉)、金针全鸡(前程锦绣)、清蒸全鱼(年年有余)、盘菜猪蹄(盘盘有财)、红烧泡胶(一炮打红)、粉丝明脯(长寿万代)、什锦三鲜(全家团聚)、三丝敲鱼(大年丰收)——最后以红枣八宝饭或红枣桂圆汤收尾:"新年红早",盼财气早到。

腊味年糕

葱油黄鱼

馄饨海参

三丝敲鱼

笋干扣肉

温州八宝饭

温州三鲜

咸菜鸡

饭桌上的规矩也不少。分岁酒讲究闭门静食,吃完了才开门——"闭门生财,开门大吉"。据当地传说,这与铁拐李有关:相传除夕夜铁拐李会下凡察看谁家贫谁家富。若有人未能归家,席上也要虚设一个座位、摆好碗筷,叫"添人增口"。椅子可以空着,人不能被忘记。

分岁酒不只在自家吃。许多温州人记得小时候跟着大人去亲戚家吃分岁酒。一家一家轮过去,同样的碗、同样的次序、同样的祝福——这顿分岁之宴在家族里走一圈,不让任何一个人错过新年的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