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瑞安曹村，吃饭从来不只是吃饭。而最能代表这种"吃法"的，是一碗面。普通索面竖着晾晒，曹村东岙一带的索面却横着晾晒，一排排挂开，远远看去形似宋代官帽。曹村人接住了这个巧合：既然形似官帽，那就叫"进士索面"。这碗面从此和功名绑在一起，成了金榜题名、走亲访友、婚嫁添丁、老人祝寿时都端得上桌的宴客主食。
一个走出82名进士的村子。自南宋高宗绍兴二十七年（1157）到明成祖永乐二年（1404），两百余年间，这个小村出了82名进士——这个数字放到中国科举史上，也算得上奇迹。曹村因此被称为"中华进士第一村"。近千年的耕读传统，不仅留下牌坊、祠堂和族谱，还留下了一桌"进士宴"。
进士索面是纯手工做的，要和面、发面、搓面、盘面、拉面、晒面、收面。吃法也讲究：用农家自酿的糯米酒做汤煮面，配虾干、香菇、鸡蛋——小麦的香气融进糯米酒的浓郁。如今，曹村建起了进士索面馆，被评为浙江省乡村博物馆，游客既能尝到一碗热腾腾的索面汤，也能亲手试一把索面制作，把这门非遗手艺从"讲解"变成"体验"。索面还走出了国门，远销意大利、巴西等地，成了一碗连接故乡与他乡的"乡愁面"。
一桌进士宴，十八道菜，道道有说法。冷盘里，"一品白衫"是招牌肉片，刀切薄薄一片、露出白白肉囊，取读书人一身白衣、清白做人之意；"齐争上游"是鳗鱼晒干不经腌制的拼盘，肉质紧实，寓意学子在考场上你追我赶；"舒心如意"是糯米莲藕；"群龙贺禧"是白灼鲜虾，虾在盘中如群龙相聚。热菜则以"登科及第"的进士索面为灵魂——整桌宴席最有仪式感的一道；再往下，"高中魁花"是葱油秋葵，取向上生长的姿态，"解元披甲"是家烧溪蟹，红亮的蟹壳像学子身披铠甲一路过关；"鱼跃龙门"用本地烧带鳞鲤鱼，取"鲤鱼跃龙门"典故；"肝胆相照"是猪肝烧五香干，"清正廉洁"是冰糖莲子羹，取莲"出淤泥而不染"；"顶戴花翎"是曹村特有的猪油圆，糯米粉包凝固猪油与自酿米酒同蒸，洁白软糯，是功成名就的象征；"金鸡报晓"用农家黄酒慢火烹走地鸡，寓意闻鸡起舞。此外还有"文武双全""节节高升""吉祥如意""满腹经纶""鸿运当头"等，依时令灵活调整，并无定式。
这桌宴席特别在哪里？不在食材——溪蟹、鲤鱼、猪肝、豆腐干，都是乡间寻常之物。它特别在每个菜都有一个"说法"：一盘炒土豆变成"富贵满堂"，一碗莲子羹变成"清正廉洁"，一碗索面汤变成"登科及第"。曹村人就这样把"读书荣身"的家训揉进面团、煮进汤汁，让耕读文化在一日三餐里延续了八百年。
如今，曹村还开办了进士文化研学线路，年接待学生超五万人次。孩子们走过进士牌坊，吃进士索面，听进士故事。他们不一定都考得上进士——现在也没有进士可考了——但"读书荣身"的道理，他们是真的吃进肚子里了。